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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为人知的敌人:科学家如何面对战争中的另类杀手

书名:不为人知的敌人:科学家如何面对战争中的另类杀手(Grunt:TheCuriousScienceofHumansatWar)作者:玛莉‧罗曲译者:廖世德出版社:八旗文化出版日期:2017/03/29

不为人知的敌人:科学家如何面对战争中的另类杀手

第九章矛盾的蛆—苍蝇在战场,有好有坏

我的成长岁月中曾有一部卡通电影很值得纪念。片中,有个人在一家餐厅里坐在餐桌前,他对面坐着一只苍蝇。这个人穿着得体,留着山羊鬍;那只苍蝇则很大一只,坐在椅子上佔据的空间和人差不多一样。那人跟服务生说(大意如此):「我要冷菜汤,我的苍蝇要大便。」这算是对苍蝇的一种评论,要不就是对人类将营养摄取提升为社交仪式这种古怪习惯,所做的一种观察。如若不然,至少也可以说是:不论你有多喜欢苍蝇,但是一起吃饭未免太尴尬了些。

不过这部卡通片只把话说了一半。因为苍蝇没有牙齿,所以要吃东西之前,必须先将食物液化(要不然牠就要点冷菜汤)。牠们利用将消化酶排到身体外来做这件事。一九四○年代,英国陆军的卫生宣导幻灯片「家蝇」(_eHouse_y)有拍到这个过程。片中语调装腔作势的旁白说:「牠们的呕吐物会让你的食物吸水,变成一种『粥』,苍蝇再把这种『粥』吸进肚子里。」美军害虫管制委员会(USArmyForcesPestManagementBoard)的「三十号技术指南:家蝇篇」(TechnicalGuideNo.30(FilthFlies)还要你知道,「苍蝇进食的时候,还会排便在食物上,让汙染更加严重。」

今晚,银春(SilverSpring)市区的米蓝邱(MiRancho)墨西哥餐厅里,并没有任何一只苍蝇,但倒是有几名苍蝇生物学家聚集在此,并且和苍蝇一样不安静。我们正谈着苍蝇的体外消化酶。我上週和一名研究员谈过这问题,他提到这种消化酶来自唾液腺,而不是胃部。为了弄清楚这一点,我问了其中一位晚餐同伴—陆军华特里德研究所昆虫部门的苍蝇专家乔治.佩克(GeorgePeck)。

「我想两者都有,」佩克说,「除了唾液,牠们还把消化酶吐到食物上,让它⋯⋯」

「你们都好了吗?」

佩克抬起头对服务生说:「我好了。谢谢⋯⋯让它进入到食物之中。」

和乔治.佩克谈苍蝇和苍蝇独特的生理并不会令人噁心。喔!是大部分不会觉得噁心。我听说他曾对苍蝇毛脚的敏感大感惊奇;苍蝇的毛脚可以侦测到人手挥过来的空气涡流,瞬间就起飞,所以你打不到牠。他说,苍蝇体内有平衡棒(halteres),也就是让牠能盘旋或改变方向的迷你陀螺仪(gyroscopes),其速度可以在空中改变方向,其速度「比任何喷射机上最快的飞行电脑还快」!

至于比较不惊人的方面,日本的科学家发现,编号0157:H7的大肠桿菌──其致命性爆发在美国报纸的头条新闻时有所闻—会在苍蝇口部及其粪便(frass)1中繁殖。科学家已经证明,苍蝇体内外的病菌会传播伤寒、霍乱、痢疾,以及各类「腹泻」疾病。英国科学家曾记载,家蝇数量和由弯曲桿菌(campylobacterbacterium)引发的食物中毒有密切关联;两者都是在最炎热的月份达到高峰(以前英语有「夏季腹泻」〔summerdiarrhea〕的说法──稀便、腹绞痛、燠热夏夜及萤火虫一样,成了该季节的特点)。一九九一年的一项研究显示,以色列部队的某个野战单位执行了严格的家蝇控制计画,因此食物中毒的案例,比另一类似性质却未採取同样计画的个野战单位,整整少了百分之八十五。

不为人知的敌人:科学家如何面对战争中的另类杀手

美军害虫管制委员会发的「家蝇技术指南」也曾登载一个数字,是一只家蝇在控制环境下餵食牛奶后,二十四小时之内在食物上呕吐及排便的次数。这个範围从十六到三十一的数字,并非是在熬夜一整晚后观察出来的,而是由计算「粪便点」(fecalspots)和「呕吐点」(vomitspots)而得出的(粪便点颜色比较深,呕吐点颜色比较淡)。在军方开始有密封式餐厅之前,靠着也是计算员在餐厅的菜台前,估计食物上的「点」。这份指南也提到,越战时军方餐厅授苍蝇侵扰得非常严重,甚至「吃饭时很难不吃到一两只。」

苍蝇麇集的情况至今还有,多数都是在战争前几天或几週,那段难受且尚未完成準备的时候。以前,运补物资时,都是武器和弹药比厕所或冷藏设备更优先。第一次波湾战争,陆战队由朱拜勒(Jubail)港进入战区时,沙乌地阿拉伯把他们安置在一座仓库里。退休的海军昆虫学家桥.康伦(JoeConlon)回忆说,「我有一万名陆战队员,却只有两间蹲式厕所可以用。」厕所不久就堵塞了,粪水流到路上。由于没有冷藏设备,一栈板一栈板的农产品全部堆在码头上,承受着摄氏三十六、七度的高温。数以千计的苍蝇都汇聚过来。他估计,有百分之六十的陆战队员都罹病了。

历史上的战场情况更惨。战争是苍蝇的「聚宝盆」,因为代表这里有很多腐烂的有机物可吃,可以在其中下蛋,还可以养育下一代。美军害虫管制委员会技术指南里面说,二战期间的太平洋岛屿,「战场上尸体和厕所排泄物所生出的苍蝇,远超过当今所能想像。」埃及阿拉敏(ElAlamein)战争之后也是如此,逼得英国第八军的军官必须实施杀死苍蝇配额—每名士兵每天至少要打死五十只苍蝇。越战期间,尸体上的蛆多到必须在尸袋里使用杀虫剂2。康伦他们驻扎在科威特边界的军营因为垃圾问题,这种情况更加严重。上级不许陆战队焚烧垃圾—这是正常的处置策略—因为火光会洩露军营的位置(垃圾最后变成战略的一部分,美军趁暮色掩护,把垃圾载到远处焚烧,藉此欺敌)。

不过这种状况最严重、记载资料也最多的,是美国南北战争。「士兵不愿意使用沟渠厕所⋯⋯,」史都华.马歇尔.布鲁克斯(StewardMarshallBrooks)在《内战医学》(CivilWarMedicine)一书中写说,「到处都是垃圾⋯⋯,(此外)还有死牛尸臭和厨余内脏臭味。」昆虫学家盖瑞.米勒(GaryMiller)和彼德.阿德勒(PeterAdler)在一篇探讨南北战争与昆虫的论文中,引用印第安纳一名步兵在信中的描述说,「大雨⋯⋯浸透了大地,整个大地变成一片腐肉之海.⋯⋯无数的绿蝇⋯⋯不断产卵⋯⋯炙热的太阳让百万计的蛆孵化;这些蛆在地上爬来爬去时,地上的草和树叶,也会跟着移动。」

你可以想像出来,当一名士兵躺在战场上任一段时间之后,他身上的伤口可能会发生什幺事,不过你的猜想可能是错的。

这些士兵其中两名,并未被列出姓名,也没有说是在哪个战场受的伤。我们只知道事情发生在一次世界大战期间,一九一七年的法国。我们知道那不是冬季,因为这些士兵在到达某家陆军医院之前,已经在「矮树丛里」躺了七天。还有,也因为那是苍蝇季节。

在移除伤处衣物之际,我很惊讶地看到伤口上爬满了蛆⋯⋯这情景真的很噁心,医生连忙将这些形貌可憎的生物沖洗掉,然后用正常的食盐水清洗伤口。渐渐地,最不得了的景象出现在眼前⋯⋯伤口上满是你所能想像到的最美丽的肉芽组织。

这是由美国远征军(USExpeditionaryForces)外科医师威廉.贝尔(WilliamBaer)说的故事,是要告诉我们他是如何有了刻意用蛆来协助伤口痊癒的奇特念头。苍蝇幼虫──特别是蝇蛆──喜欢死肉或腐肉。当腐肉出现在伤口部位,把腐肉吃掉就等于是一种大自然的清创工作。清创(debridement)──去除死掉或将死的组织──可以预防感染,促进复原。由于死掉的组织没有血液供给,因此也没有免疫防御,所以细菌会轻易移入;这样就会造成健康组织的感染发炎,伤口复原也会比较缓慢。

贝尔印象深刻的是,那些士兵没有发烧,也没有坏疽。以他们所受的那种伤──複合性骨折及大型伤口—来说,在「陆军及海军所能给予最好的医药及外科治疗下」,死亡率约为百分之七十五。一九二八年,也就是一战结束后十年,贝尔鼓起勇气开始找平民做试验。他的第一批病人是四名儿童,都是因为血源性肺结核(blood-bornetuberculosis)而经常造成骨骼感染,这种病有时连消毒剂和外科手术都治不好。贝尔传记的作者雷蒙.连哈德(RaymondLenhard)记得自己曾听这位伟大的外科医师说故事。连哈德是贝尔创办的巴尔的摩儿童医院学校(Children’sHospitalSchool)的学生,也是他的餐桌同伴(只是不情不愿,「吃饭时他常常搞得我们失去胃口」。)贝尔在医院附近捉一些丽蝇的幼虫,拿来放在病患的伤口上,想看看会有什幺结果。结果六週之后病患的伤口癒合了。另外三名儿童的伤口也癒合了。

是什幺样的人会把蛆放在儿童的伤口上做实验?当然,这人很有自信。再来,这人是个特立独行之人。这人面对让人不快的生物学事实,能够处之泰然。搞不好这人本身就是个令人不快的生物学事实。连哈德写说:「老大很胖,呼吸很大声,呼气时好像在抽搐。」贝尔有时会从手术室直接跑去演讲厅,穿着沾满血迹的外科宽长裤做演讲。他家养了一头鬆狮犬,让他们家里更多出一种吵杂的呼气声。

但在他那粗俗的外表之下,他其实是个认真而精準的医师。他认为自己的「蛆虫治疗法」远远不及另一种治疗法—截肢—来得恐怖。连哈德写说,对贝尔而言,切除肢体是「最终极的破坏」。这种贴切的叙述竟能在电玩行销成熟前的八十年出现。

贝尔对自己那些蛆虫「友人」的表现感受深刻,于是在医院里用木头和玻璃,建造了一口温控孵蝇箱。他后续用蛆疗法为八十九个病例治疗,只有三例失败且让病患不敌感染。为了预防蛆虫带来病菌,他设定了养育无菌样本的标準。他的技术至今在加州尔湾的摩纳克实验室仍在应用。摩纳克实验室的医疗用蛆虫当然是无菌的,符合美国食品药物管理局的规定。食药局已在二○○七年核准使用活蛆作为医疗器材。

现代「蛆治疗师」大部分是用蛆来治疗难搞的糖尿病患脚部溃疡,但是乔治.佩克却準备把医疗用蛆带回军中故乡。二○一○年,他获得一笔经费,得以开始研究以蛆治疗慢性感染改造爆裂物创伤的功效。不久前,他还获得经费赞助,研究如何对蝇蛆做基因改造,使之产生抗生素。蛆本来就能防止感染,而这种「超级蛆」更可以为了因应特定病菌感染而改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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